恨红尘虽年幼且向来不喜言,却终究是排在第二的大师傅,她的话,落地便是令,就算久无情也得遵从。
“该如何办?”
“是去,还是留?”
“好不容易将盐政司府上的护卫杀得差不多,眼看就要事成了,难道就此退缩,功败垂成?”
院中的数十黑衣人胡乱想着。
胡郗微被封住了五处大穴,不仅全身无力,嘴里也出不了声,只得不停地努眼摇头。
少主叫他来此杀人定有深意,若不能成,其害难料。
“呜呜~~~”胡郗微用尽所有的气力却仍说不出一句话,只得呜呜地摇着头。
他对面的黑衣人见状又跃跃欲试地抓紧了手里兵刃,似乎想做最后一搏。
院内虽有灯盏,光亮毕竟不耀,隔得再近也只能看出身形却辨不清形容。站在这黑衣首领身旁,借着微光瞅了瞅他的眼眉,梅思源竟觉得有些熟悉。
“这眼神,好像在哪见过!”
“莫非是我认识之人?”
他越想越心惊,越想越心奇,干脆转身朝檐下行去,跃起半丈取下了一盏琉璃灯。
百里思料到他意欲何为,急忙行到他身边,阻住了他,摇头道“源哥,别看了,让他们赶紧撤了罢!”
她倒并认不得胡郗微的身形,只是前后一番计较,已猜到了大概。胡郗微此番带来了四百多人,倘使他们全在盐政司府外设防,若有人来袭,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惊出半点动静。唯一的解释便是监者自盗,他面上打着保护梅思源的幌子,实则是来作恶害人的。
“只怕这胡郗微已背叛颌王府,投靠了夏牧炎。他歹人来害源哥,多半也是受了夏牧炎的指使。”百里思想来想去,只能想到这么一个解释,“亏源哥还说与这人一见如故,原来也是个口蜜腹剑的坏胚!”
梅思源素以为爱妻才智犹在自己之上,见她拦住自己,已知她猜到了他的身份,惨笑一声乃轻轻推开了她,快步行到胡郗微面前,把灯笼挑高了些。
靠得这么近,又有灯笼照着,虽有黑面罩遮住脸庞,梅思源也一眼认出了胡郗微,痛心疾首道“我原以为自己又得一良朋知己,不想却遇到了个灭绝人性的卑鄙小人!”
日前畅谈,他可谓推心置腹毫无保留,没想到却是一刻赤心换黑心。
胡郗微听他事前竟把自己当知己,一时羞愧难当,拼命扭着脖子朝湛通的长剑上割去,显是一心求死。
“湛通道长,烦请解开他的几处穴道,我有几事想问他。”梅思源转而谓他身后的湛通道。
听了他夫妇二人的话,湛通还有些不明就里,奇问道“此人你们认得?”
梅思源缓缓点了点头以作回应。
对面的黑衣人皆仍手执兵刃,既不愿退去,也不敢攻上来,一时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陷入了群龙无首之境。
原来,前院与此间的混战中,百微堂除胡郗微这个堂主外的四个头领皆已身死,院中虽还有七八十人,却并无一管事,这时谁也不敢站出来说句甚么话,所有人都只得巴巴地望着被湛通制住的胡郗微。
湛通快速在他腰间、前胸一通点戳,解开了他脖颈上的气血,却又封住了他双手双脚的气血,使他口虽能言,躯干却动弹不得。
神阙、中极、关元三穴被解开后,胡郗微顿时觉得脖颈以上恢复了气力,张口便是“梅思源,是我对你不起。你一刀杀了我罢,我绝无怨言!”
他这话是以平常的嗓音道出来,傅惩、顾一清都听出了他是胡郗微,两人皆是一脸不可思议的形容。
傅惩最先回过神来,提起刀就要朝他脑袋上砍去。唯一的弟弟被杀了,他的胸中满是怒火与怨恨,既知行恶的歹人竟是“自己人”,巴不得将胡郗微千刀万剐,生吞活剥。